研究解說
切斷癌症幹細胞的燃料:靶向麩醯胺酸代謝
癌症幹細胞能撐過治療,部分原因在於它們獲取營養的方式。為什麼許多癌症幹細胞依賴麩醯胺酸、哪些藥物能阻斷這條路徑,以及目前哪些有效、哪些無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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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代謝對癌症幹細胞很重要
癌症幹細胞(cancer stem cells, CSCs)是腫瘤中稀少的一群細胞,能自我更新、擴散,並撐過治療。它們是腫瘤在化療或放療後復發的主要原因之一,我們在〈癌症幹細胞:為什麼腫瘤會復發〉一文中有說明。找出它們依賴什麼、再把這條路切斷,是接近它們的方法之一。
代謝是可以著手的地方。與腫瘤中的大多數細胞相比,癌症幹細胞能靈活地在糖解作用與依賴氧氣的呼吸之間切換,也會利用其他燃料,包括脂肪酸與一種叫做麩醯胺酸(glutamine)的胺基酸。2022 年我們在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》發表了一篇綜述,〈Therapeutic Targeting of Glutaminolysis as a Novel Strategy to Combat Cancer Stem Cells〉,整理了目前對這種依賴性以及相關藥物的了解。本文是它的白話導讀。原文是文獻回顧,不是新的實驗,所以以下的發現都來自它所引用的研究。
什麼是「麩醯胺酸分解」
麩醯胺酸是血液中含量最多的胺基酸。細胞透過表面的轉運蛋白把它帶進來,主要是 SLC1A5(也稱 ASCT2)。進入細胞後,麩醯胺酸酶(glutaminase,GLS1 或 GLS2) 會把麩醯胺酸轉成麩胺酸,再轉成 α-酮戊二酸,送進 TCA 循環,也就是細胞主要的能量與原料來源。這一連串反應就是麩醯胺酸分解(glutaminolysis)。它的分支還會供應脂肪酸、還原力 NADPH,以及合成核苷酸的原料。
許多致癌基因會把細胞推向這條路徑。例如 MYC 會同時提高麩醯胺酸轉運蛋白與麩醯胺酸酶的量,KRAS、TP53 的變化與 PI3K/mTOR 訊號,也都會影響腫瘤對麩醯胺酸的依賴程度。
為什麼癌症幹細胞需要麩醯胺酸
綜述認為,對癌症幹細胞來說,麩醯胺酸不只是能量來源,也關係到在攻擊下的生存:
- 抗氧化防禦。 麩醯胺酸供應穀胱甘肽(glutathione)的生成。穀胱甘肽能中和傷害細胞的活性氧,也能與鉑類藥物結合,降低藥物留在細胞內的量。維持低氧化壓力,也與維持幹細胞狀態有關。
- DNA 修復。 由麩醯胺酸合成的核苷酸,可以幫助修復化療造成的 DNA 損傷。
- 生長訊號。 麩醯胺酸協助啟動 mTORC1,這是重要的生長調節因子。

研究者已在多種腫瘤中發現依賴麩醯胺酸的癌症幹細胞。在對放療有抗性的攝護腺癌幹細胞中,移除麩醯胺酸或抑制 MYC、麩醯胺酸酶,能使細胞重新對放射線敏感;而 MYC 與麩醯胺酸酶高表現,也預示接受放療的病人無惡化存活期較差。在三陰性乳癌的幹細胞株中,麩醯胺酸酶抑制劑使幹細胞標記下降約 70–80%,並減少球體形成。膠質母細胞瘤、肝癌、大腸癌、胰臟癌、頭頸癌等也有類似的報告。
阻斷這條路徑的藥物

綜述將做法分成四類:
- 麩醯胺酸酶抑制劑。 BPTES 是早期的選擇性抑制劑,但溶解度很差,限制了在動物上的使用,改用奈米粒子包裝後有所改善。CB-839(telaglenastat) 是在病人身上研究得最多的。化合物 968 能同時阻斷兩種型式的酵素,對 BPTES 抗藥的乳癌也有效。C9.22 則來自約 3 萬個化合物的篩選。
- 麩醯胺酸拮抗劑。 DON 等較早期的藥物能阻止腫瘤生長,但毒性太大。較新的前驅藥 JHU083 主要在腫瘤內被活化,減少了腸胃道的暴露。
- 轉運蛋白阻斷劑。 GPNA 和 V-9302 想阻止麩醯胺酸進入細胞,但專一性不足,目前還沒有找到真正具選擇性的 SLC1A5 抑制劑。
- 麩醯胺酸耗竭。 有人嘗試用酵素把循環中的麩醯胺酸移除,但腫瘤可以改為自己合成麩醯胺酸來應對。
臨床試驗的結果
CB-839 主要在轉移性腎細胞癌中測試,多數試驗回報副作用在可控範圍。早期的第一、二期研究顯示,與 cabozantinib 或 everolimus 併用可能有加成效果。但一項隨機第二期試驗發現,CB-839 加 cabozantinib 並沒有比安慰劑加 cabozantinib 延長無惡化存活期。這些試驗並不是針對癌症幹細胞設計的,所以無法直接回答癌症幹細胞的問題。目前沒有任何一種麩醯胺酸分解抑制劑被確立為標準治療。
併用治療與一項警訊
因為腫瘤會適應,單一藥物不太可能足夠。在前臨床研究中,麩醯胺酸酶抑制劑與 metformin 併用,效果比單獨使用更強,包括在病人來源的胰臟癌模型中;與 PARP 抑制劑或化療併用也有不錯的前景。免疫治療方面有一項警訊:在肺癌小鼠模型中,CB-839 會妨礙 CD8 T 細胞的擴增,所以與抗 PD1 治療併用,可能互相抵消。目前已有數個試驗在測試這種組合。
還需要了解什麼
作者提出幾個未解問題:
- 可塑性。 癌症幹細胞可以切換到其他燃料,或自己合成麩醯胺酸,限制了只打單一步驟的藥物。
- 選擇性。 正常幹細胞也會使用這些路徑,所以必須了解癌症幹細胞的差異,才能保護健康組織。
- 生物標記。 麩醯胺酸酶的表現量或許能用來挑選適合治療的病人,但需要前瞻性的驗證。
- 證據。 多數癌症幹細胞的發現來自細胞株、球體與小鼠。
作者認為,靶向麩醯胺酸的藥物可以作為標準治療的輔助,特別是用來預防復發與轉移。這也與我們的另一項工作相連:在我們對轉錄因子 PBX1 的綜述中,PBX1 會增加麩醯胺酸代謝,這是主調控因子把幹細胞特性與代謝串在一起的另一個例子。
如果你是對癌症代謝有興趣的潛在學生,或是想合作的研究者,請見加入我們頁面。完整綜述為開放取用。
文獻: Kao T-W, Chuang Y-C, Lee H-L, Kuo C-C, Shen Y-A. Therapeutic targeting of glutaminolysis as a novel strategy to combat cancer stem cells. Int J Mol Sci. 2022;23(23):15296. DOI · PubMed Central